上篇我们聊了财税改革的“成绩单”——预算改革最扎实，税制改革主体框架搭起来了，央地关系仍是最难啃的硬骨头。今天财智小K继续和上海财经大学中国公共财政研究院院长汪冲教授聊三个跟每个人都有关的问题。

“土地财政2.0”最可能是什么？

汪冲教授的回答非常务实：不存在一种收入能单独替代土地财政。更现实的是组合式财源——消费税适度下划、房地产持有环节税收、环境保护税、资源税、国有资本收益、规范非税收入、更合理的一般性转移支付。

至于“数据财政”“碳财政”这些新概念，汪冲教授直言：“数据资源、碳排放权、公共资源经营权等，可以形成一定的产业收益、非税收入或资产收益，但不能被无限财政化。数据财政和碳财政都难以成为土地财政的等量替代品。”

他还提醒：很多资产处置收入是一次性的，特许经营收益是把未来收入提前变现，都不能长期支撑刚性支出。

“不能为了摆脱‘土地依赖’，又形成新的‘资源变现依赖’。土地财政2.0，不应是寻找下一块可以出售的资源，而应是建立一个更加稳定、透明和可持续的地方财政制度。”

不是找下一块可以卖的资源，而是建一个可持续的制度。

财税改革怎么影响你的钱包？

汪冲教授对财智小K说，大多数改革会渐进发生，但有几个节点会让你明显有感觉。

第一个是房地产税。如果实质推进，税负将从“买房时交”变成“持有期间一直交”，这不是多交一笔钱的问题，而是整个住房成本结构的重塑。

第二个是消费税改革。部分商品价格可能变化，但更重要的是，消费税下划地方后，地方政府将更有动力改善当地公共服务——你交的税更直接地用在你所在城市的道路、学校、医院上。

第三个是教育、医疗、养老等事权调整。如果中央承担更多基本公共服务责任，不同地区居民享受的公共服务差距可能缩小。

但汪冲教授说了一句特别接地气的话：

“普通人对财政压力的感受，也可能首先来自非税收入——公共服务收费、停车收费、景区价格以及行政执法。财政越困难，越要防止‘税不够、费来凑，费不够、罚来凑’。”

改革的最终目标应该是：收费项目更少、法律依据更清楚、资金去向更透明，行政执法不再与创收挂钩。

中国财税改革走了一条独一无二的路吗？

汪冲教授认为：不是完全封闭，但不能简单照搬。

可以借鉴的包括三块：一是现代财政法治经验，比如预算立法、税收法定、债务限额；二是政府债务管理经验，包括风险预警、债务重组；三是央地财政关系的制度工具，如稳定地方税源、一般性转移支付。

但中国确实有特殊性。第一，单一制国家下，央地之间不仅是财政分配，还涉及发展目标、干部激励和风险责任，这套逻辑在联邦制国家很难复制。第二，土地制度、城投平台、地方政府深度参与经济建设的模式，在国外找不到完全对应的样本。第三，房地产税可以参考国际经验，但必须结合土地公有制、住房资产结构和居民负担统筹设计。

所以汪冲教授的结论是：借鉴而不照搬，走一条符合中国国情的财税改革道路。他认为，中国的单一制体制、土地制度和地方政府参与经济的模式，构成了一个独特的财税改革样本——这不是缺点，而是必须面对的现实前提。

三个答案指向同一个方向

财智小K回顾三个追问——土地财政的替代品不是某一个“新奇解”，而是一套组合拳；财税改革对你的影响不会是“暴雨”，但会是“温水”——渐进，但有节点；中国的财税改革路径借鉴而不照搬，因为土地制度、城投模式、单一制下的央地关系，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样本。

三个答案指向同一个方向：收钱更规范、花钱更透明、分钱更公平。这是12年来改革的底层逻辑，也将是下一个12年的方向。

【本期对话专家】汪冲，上海财经大学中国公共财政研究院院长、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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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张若涵）